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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仿寓意草》一共二卷,是清代李冠仙所著。李冠仙,字文荣,别号如眉老人,丹徒人(县江苏镇江丹徒区),还著有《知医必辩》一书。读了《仿寓意草》,都佩服他的议论翔实,不是斫轮老手(比喻某方面很有经验的人)是不能写出一个字的。这本书是他的临床治疗验案,记载的大都是比较棘手的病症,所用的方子都很普通,而且议论疾病也很透彻,完全可以和喻嘉言的《寓意草》媲美。比较《薛氏医案》的虽然提到了,但说得不详细;《临症指南》医案中的治疗效果不知道,何止上下床的区别,真正是医案中等级最高的啊。于是赶快刊行于世,以供同好参考。
=《仿寓意草》序=
一八三五年农历八月十六日
医生临床而不读书,不可以为医。苏东坡有一句话:药物虽然出于医生的手,但是药方大都相传古人。所以只有读书多才能辨证,也只有读书多才能用方。他所以不用古方,并非放弃古方啊。善于用方的人,并且读没有方子的书,不用方子给人治病,而他的方子自然和古人的方子吻合。我坚持这个观点给人治病很长时间了。我读了镇江李冠仙先生的书,赞叹他能读书用于临床啊。喻嘉言的《寓意草》还没有讨论用药就先讨论疾病,先生按照他的榜样写著这本书,记录他生平临床治验若干篇,他心追手摹,文字可信而又有涵养,绝对没有盛气凌人的语气,是他高出喻嘉言的《寓意草》之上的地方。内阁中书汪药阶先生从镇江来,拿出这本书给我看,嘱咐我为他写序。我校读数遍,有错的地方加以订正。先生有儿子,为什么马上刊行于世,使大家都知道从事临床的人必须多读书,然后能够辨证用方治病救人啊?我在临床也有心得,可惜不能得到先生的指教。以前在镇江时,好像听说有一个李半仙的人,估计就是先生啊。所以乐意为他作序并交给了汪药阶先生。
一八八一年农历二月
恩绶那里知道医理。自从前辈洁夫、根仙两位老先生相继以医出名以外,家藏的《灵枢》、《素问》以及佛经之类的书籍,可惜都散失无存。然而只剩下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残卷数十卷,每次写文章从中搜取典故,就发现书中附有铁瓮城西申先生方,奇怪他的名字竟然没人知道,大概他是壶隐一类的人物,必然精深于医道,或者也和我一样的普通人。如眉老人李冠仙精通于文学,有时间就读方书,时时用他的技术帮助人,应手即活。后来成为陶文毅家的座上客,受到陶文毅的高度赞赏,当时远近闻名。记得恩绶还是儿童的时候,曾经见到先叔父秩音老师将《仿寓意草》手抄放在书桌上,翻阅到几乎手都起茧。又传授给我们如眉老人所著的《含饴堂文》,读起来就像箴膏盲起废疾的医生。我的学问稍有长进,还是苦恼不敢阅读《仿寓意草》。去年在金陵做客,从咏春老丈那里借来这本书,一读才知道医学道理和做文章的道理相通。老人根据疾病确立治疗方案,绝对不马马虎虎。而且诊脉细心就像讲解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中的课题,他的辨识病症的精确就像讨论文章大题目一下就抓之主题,而且不死守古人的方子,不固定在以前的理论上,就像做文章一样随机应变,难怪他治病疗效如神。书中每叙述一个病症,详细的找出来源,游刃自如,要点突出,洒洒千百言,他的文笔也很精美。相信学者从事医学,高出社会上操医卜星相之业的人,确实不可以道里计算,比较喻嘉言原编也有过之无不及啊。现在咏春老丈年也八十,坚持将先世的著作流传下来,以表孝心尤其可嘉。他两代都高寿,也许保养摄生必有家传。重申先生的本来面貌,我愿意得到这本书,好好学习,深刻思考,细心领会,不但镇江的人们不会因病早亡,如果流传天下,大家都游乐于健康长寿的境界了。
一八八七年农历四月四日
方书汗牛充栋,很少不说有神效,而临床运用往往没有效果。难道是古人欺骗我们?还是病情变幻无穷,方药不对证?假若医案之类的书,效果明显记载,当然会大大启发后人。然而《薛氏医案》有两尺厚,选择不精,说的不详细,一男子一妇人,是真是假,读者糊涂。至于叶天士先生的《临症指南》语言不多,文义浅薄,方求平妥,不讲效验,这本书不如不写。只有喻嘉言先生《寓意草》,力大思深,议论精辟,明效大验,彰彰可考,书虽二帙,正足以简炼揣摩,益入神智。我用心揣摩,追随仿效,自思二十年来也多有精心独造,得古人法外法的地方。一八三一年农历二月,被宫保云汀先生留住在他的公署里,下雨天没事的时候,随笔记录下以前的病案。虽然忘记了许多,而经过一番苦心思索,还历历可纪,已得若干篇,何年何月何病何效,大都其人具在,信而有徵。以后如果有心得,仍当节录。虽然没有物理化学那样的精密,但是还有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的灵性;虽然没有折肱之学,确实存有我的割股之心。喻老先生地下有知,或者不至于将我挥之门墙之外吧!于是将我的书题名为《仿寓意草》。
=卷上='''==田展初妻子治验'''==
田展初五哥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。1809年,他远在苏州教书,妻子得了流行病,当时所有的医生都用治疗外感热病的方子治疗,发散升提太过,发热一直不退;后来医生们又相继用了许多寒凉的药,例如黄芩、黄连、山栀、石膏等等,发热还是没有减轻,她的脸色通红,头皮疼痛发作,手不能碰,一碰就痛得非常厉害,病势越发沉重了,医生都说邪气已经传里,没有办法可治了。于是又换一个专治外感病的时医,他在以前的方药中加了犀角、羚羊角,说只有这样,如果再没有反应就不可以治了。
4. 八珍汤:当归(酒拌)10g、川芎5g、白芍药8g、熟地黄(酒拌)15g、人参3g、白术(炒)10g、茯苓8g、炙甘草5g
田展初家住在荷花池巷,他的街坊颜风尧先生是丹阳市的名医,经他看的病总是有效,经验也确实丰富。田展初妻子的病他曾经也看过,只是受了其他医生意见的左右,没有发挥他的专长。随后听说我的治疗方法,深为佩服,正巧他的妻子也感染了流行病,先生年将七十,本人又有半身不遂的毛病,恐怕自己诊脉不准,转请其他医生出诊,而其他医者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证,先生自己也不了解,才请我出诊。
6.亡阳:是指体内阳气严重耗损而欲绝,以冷汗淋淋,四肢厥寒,面色苍白,脉沉微欲绝为表现。
有一天,朋友笪东洲忽然到我这里说:“人们都赞扬你病看的好,现在有一个病你能看,我才佩服你。”
大侄子筿村,小便不通已经到了第三天,腹膨急胀,不能再忍耐了。开始有某医生连进通利法,小便反而更不通,急忙寻找我来看,我见他的肺脉独大而数,知道他平时特别的爱好喝酒,因此问他这几天喝什么酒?筿村曰:“最近因为酒太贵,所以常喝烧酒,三天前有个小集会,烧酒喝的特别多。”我说就是这个原因引起的。当时正是端阳节后,急忙叫他买大枇杷二斤,尽量的吃,另外改变补中益气汤的方法,去掉党参、黄芪、白术、当归,只用陈皮3克、甘草梢2.4克、醋炒柴胡1.5克、蜜炙升麻0.9克,而加天冬9克、麦冬9克、北沙参9克、车前草一棵,给他服后一小时左右,小便大下一大钵,腹胀就完全好了。他匆忙中没顾上问原因,我也没讲。
以上五症都是小便不通,四例用了李东垣的补中益气汤,而且变化不同,法则仿照古方,运用则因时而变。《易经》说“神而明之,存乎其人。”难道不可相信吗。
外甥女婿刘桐村,嗜好喝酒导致牙痛,疼痛发作则牵引至额头,以至头顶心。一个月发作几次,疼痛不可忍。我说:面额属阳明经,牙龈也属阳明经,牙齿属肾,厥阴经、少阴经会于颠顶,这是湿热太重,积聚于胃,兼伤肝肾的阴液。用张景岳的玉女煎(石膏9-15克、熟地9-30克、麦冬6克、知母5克、牛膝5克)加细茵陈9克,嘱付他服七剂,而且节制饮酒,可以不再发作。他一服即愈,因思不能戒酒,不如将此方多服,竟服至二十余剂,后竟然永不复发。
武秀才盖七下牙床作痒,甚至不能忍受,不能安睡好几天了。偶然遇到我,求我给他治疗,我笑着说:这是大肠风啊。上牙床属足阳明胃经,下牙床属手阳明大肠经,大肠有积热,热生风,风生痒。又问大便是不是秘结?他说:结的很。我就用调胃承气汤减少剂量,加生地、槐花、荆芥、防风,只用一剂,大便畅行而痊愈。
龚玉屏,我少年时期最要好的朋友。在我的朋友中他的食量最大,而且面量倍于饭量,肉量倍于面量,但是年龄未到四十,忽然得了中痰(中风类型之一),人事不知,喉中声如拉锯,我急忙前往诊视。他的脉象洪劲滑数,我说:这不是中脏(中风类型之一),还是中腑(中风类型之一)啊。中脏多虚,中腑多实。他平日饮食厚味太过,痰多气壅。我又问大便是否闭塞不通?他妻子说:几天没解。我说:不要紧。以二陈汤加大黄、芒硝给他服,服后,大便通畅,痰下气平,人事遂清。以后,用清火化痰方药,调理而痊愈。
半年以后,我见到玉屏,他面色晦暗,语言不很清楚,问他:“最近吃肉没有?”回答:“没有吃。”我心里暗暗怀疑,他常住在地藏庵,僧学恭最善烹调,一日遇到他,我问他龚玉屏连日吃肉没有?僧笑着说:“没吃。”因为他笑了,我坚持再三问他,僧又笑着说:“没吃瘦肉啊!”因此我责备玉屏说:“我何等相劝,您还不信,而且不吃瘦肉,吃肥肉。不要命了。”他病后肝火很大,回答我的话非常坚决,大约是万万不能不吃肉,再病也不要我看了。我特地开了健脾清胃消食化痰丸方,劝他常服,他也置之不理。年复一年,语言日加蹇滞,步履日见艰难,人事日见昏愦,我虽常见,知到他的病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,已入膏肓,他不问我,我也不敢多事。三年后忽一日他痰涌气闭,昏迷若睡一昼夜,就没有再醒过来了。我前往吊唁,痛哭后,立刻写了一副挽联:予交最久,始为文字交,继为道义交,终为性命交,彼此皆推心相与,君事犹多,上有老母事,中有弱弟事,下有诸孤事,如何竟撒手长辞。文字虽然粗俗,也可见我两人的交情,而竟然不能白首相依,令人痛心啊。
==龚玉屏子椿官治效并后不治之验==
当时天气炎热,看病的很多,我到晚才回家,椿官的叔叔守园坐等已久,我一见即问:你的侄子服药何如?”说:“还没有服。”问:“为什么不服?”说:“您叫我多请先生斟酌,我连请了七人。”问:“他们怎么说?”说:“止有钱觐扬先生想改用党参,徐寿东先生以为您应当不错,其都以为不可用参。其中有位姓焦的医生尤其以为不可,说时邪用参,就像吃砒霜,入腹必死。众言如此,不得不疑,而我家一直服您的药,没有不效,又不敢服他人之药,特地再次候教。”我说:“我以为这种治法很平常,医生应当没有不了解,今天这样我没什么可说的了。但是您的侄子今日不服这付药,明日就不可挽救。您赶快回家,煎药给他服,如果有不测,我当偿命。”送到门口又嘱咐:“我愿偿命,您或者不肯,这个方子人参3克,银子三十两,如果倘有不测,我当即罚出。您即使不要,听凭散发给穷苦人,我决不食言。如果不服药而至不救,其责任在您。”第二天大早我去看望,椿官已经一药而痊愈了。
后来有其他医生虚心询问原故,我说:“这些不难知道啊。冬天见到夏天的脉象,古书上就说过不治。他的脉象洪数无伦,在夏天,脉象况且太过,而表现在冬令闭藏之日,而且又无根肾水告竭,肝火独旺,木生于水,无水之木怎么能够响应春天气生发之气?就像树木,当冬令闭藏无法断定它的生死,至到春天则生者自生,而死者自死,人身就是一个小天地,肝木应乎春气,根本既拔,所以知道他死于春天啊。”然而我虽以先见之明,故而脱然无累,而我与龚玉屏实在是好朋友。他父子二人,我都能够治他的前而不能治疗他的后,每想到这些,心里还是感到很悲伤。
镇江北门外有一蔡姓家族,世代出时医,现在他的子孙虽然不如他的祖父辈,然而从事医生职业的很多。
包式斋得了尿血病二年没好,后找到我调治后就好了。大概他是肾亏体质的人,偶然得了伤风,某个医生用发散药太过分,就转变成了哮喘,好几天不能躺下,急了才找到我,我说:“咳嗽出于肺,哮喘出于肾,肺肾两脏为子母关系,过分发散伤了肺,母脏(肺)不能庇护子脏(肾),则子脏(肾)来救护母脏(肺),而咳嗽就变成了哮喘,肾虚体质的人往往就这样。”现在肾气已经上冲,脉象上部分大下部分小,那个医生却以为风邪未尽,更加用发散药,难怪要发作哮喘不能躺下了。我给他用都气丸全方,加紫衣胡桃肉9克,纳气归肾,一剂药就好了。
又过了一天问他,已经喘定气下,一夜安睡了。他问这是什么原因,我说:“药本来就是纳气归肾的,由于饭后服药,为食物阻滞不能直接到达肾,所以上半夜完全没有效,下半夜则药性渐渐到达,所以就稍稍平复。现在饭前服药,肚子里空空的,药力直接到达肾,然后以饭压之,肾气怎么能不归纳呢。”嘱咐他多服几贴,然后加十倍量做成药丸常服。并且叮嘱以后偶有外感,不可以任意让医生用发散药,他的疾病才不复发。
厉登铭五哥,住城内演军巷,他家后门外的邻居,又是我的最亲近朋友。
这是1811年的事情,当时还不认识王九峰先生,后来先生听说后,见到这一个病案,非常赞同,我们就互相往来了。我把先生当老师,而先生以我为忘年友啊。
我的嫁给陈四的妹妹,她的长子乳名叫得儿,在泰兴市南货店做土特产生意好多年了,已经二十多岁,一天忽然独自一人回家,神情沮丧,郁郁不乐,我妹妹问他,也不讲话。几天后,忽然成疯疾,不象厉登铭那样的要杀人,只是想自杀,见绳子就想上吊,见刀子就想自刎,见碗就想敲碎自划,语言并不颠倒,人事并不胡涂,只是说有女鬼在他的肚子里,教他自死,不能不依。他家里每天叫两个人抓住他的手,否则就想找东西自杀。
后来到他家,询问他鬼从什么地方来的,开始推说不知,再三询问,才说泰兴店对门有一个小户人家的少妇,代人浆洗衣服,他也常送衣服给她浆洗,想不到她的丈夫忽然怀疑她在外有私情,开始骂,后来就打,最后那个少妇忽然就上吊死了。他听到后吓了一跳,就觉得神魂不定,急忙渡江回家,没有想到那个鬼魂也跟着来了。我问他和那个少妇有没有奸情?他坚持说没有。这个孩子平常就单纯谨慎胆小,应当没有其他事情。只是年纪大了还没有结婚,难免动感情。太过分了! 不可盲目的动用情感,这是一个教训啊。这是1819年的事情。二十多年以后,这孩子依然到江北做生意,竟然上吊死了,奇怪啊。
吴鉴林名炯,县学校的学生。他的长子预生,也是县学校的学生,在邹同裕淮北信阳盐店掌管来往信件,他的店里有空房,很久没有人住,他喜欢那里安静,就移居到其中的一间。有一天他忽然大发疯,用裁纸刀自划胸膛,店伙记救他时,已经伤了几处,鲜血淋漓。店里用十个人帮忙护送,才能到家,因为他的力大难以控制,而且路途也遥远。到家后虽然不自杀,但是他狂闹的越厉害,医药治疗一点都没有效果。
吴预生说:“想必这是附在我身上的鬼啊。前天烧的冥资太少,鬼还不服,而我服了药它又不能不去,所以重新嫁祸于弟弟。”我从来见人家寄库(人在生前焚冥钱,作佛事,寄属冥吏,备死后取用,亦称寄库)烧冥资,以为只是浪费没有益处,到了治疗疯症多次运用有效,而且嫌少争多,不可理解啊。这是1828年的事情。
常镇道的道台刘载,字竹湄,岭南人。由山东济南府保举赴首都,自首都到常镇任道台,于1825年正月二十五日到任,二月初一拜谒圣庙行香,下属官员全到齐了,刘道台说他身体有病好没有痊愈,想请一位儒医诊治,不知道有没有。当时有位县令王惹山保举了我,说我有文学修养,对于医学理论有更深的研究,只是不行医,必须以礼聘请。刘道台立即麻烦王县令为他介绍,随后派遣内使拿着他的名片来请我,因此我就前去出诊。
我才恍然大悟李某在道台公署诽谤我是耍嘴皮子的。刘道台所以不来登门了。不到一年,刘道台已经知道李某对我的诬蔑,再次请我,我推辞了。又二年,刘道台退休住在扬州,不知得的什么病症,有一次再三请我,我仍然推辞没去,而刘道台就死了。这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吧。
太子少保陶云汀先生,于1825年巡抚苏州办海运,夏秋之间往来上海,亲自到海边观察估量机宜,很快又到金陵监临乡试。
这一场“战役”,开始依赖益斋先生的荐举,中期承蒙陶山方伯的赏识,最后借助陶九峰先生的名望,终于能够圆满完成。由此受到了宫保知遇,我们成了好朋友。追究起来这张方子也不过是本着张景岳归柴饮的原意变化而来的, 这个方子治愈阴虚疟症,何止数十百人,方法很平常,不足为奇。只是陶山方伯议论高超,就像石破天惊,名言千古,我常常记在心里不敢忘记。
1825年八月二十三日,宫保开始服我的方子已经有很大效果,我的心也定了。因为住在城北的副将张佑溪多次来请我没有去,当天午后去出诊。张公曾经担任镇江参府,本来就是旧相识,见面倾谈,又代他的夫人诊脉,为时既久,往来遥远,直到晚上七点才到察院,到则巡捕堂官群相问道:“先生为什么回来的这么迟?白天监考官钱道台有条子来请先生进考场代批阅考卷的刘县令诊脉,因先生不在推辞了,傍晚又报告刘县令病已垂危,恳求大人格外施恩,让刘县令出考场就死。大人勉强批准,现在已经出了考场,大人意思请先生去一诊,或者还有救,连问几次了。”
刘先生名佳,字眉士,浙江江山县人。先任奉贤,我曾经拜访过一次,后来改调溧水县令,到现在已经四年,音讯没有交通,他似乎对于个人感情比较淡薄,不象宫保那样卷卷不忘。然而听说他每到一处,爱民颂声载道,所以虽然薄待于我而厚待于民,则也不辜负我挽救他生命的一番苦心了。
二哥张伟堂,我的老家乡南张榜眼先生的嫡派子孙,开始居住在城南郊区,他的母亲曾经得了疟疾,服凉药太多,病得非常厉害。他的亲戚严嘉植一直相信我并介绍我出诊,我知道她的体质本来就属于虚寒,开始就用辛温解表,继续用温补才痊愈。以后他家迁居扬州十几年,互相不相往来。
到一八二八年,他的精神有复元的象征,想不到他忽然一高兴办起了船运,而且办到一万数千之多,以数万的家资办起了二十万元的产业,希望必定获利,奈何正好汉阳滞消,他的两船盐,卖到十元,冬天卖价又大跌。我曾经说:“伟堂不可发病,发则不救。”十二月初一,他偶然得了外感,稍见痰咳,忽然于初三日接到汉阳来信说盐价亏损到七折,他的船又出故障,一急而喘,马上就不能平卧。初四急忙派人来请,当时我在浒关,儿辈知道是我最要好的朋友,寄快信给我,初六我才得信,立即辞谢主人往回赶,初八回到镇江,则初七他的讣音已经到了。听说他三日内频频呼唤:“冠仙救我”,到死都没有停止。哎呀,他的病必当不治,然而这样的良友不得令我一握手一尽心,而竟然溘然长逝,能不使我痛心吗!我于初十渡江前往吊唁,抚棺一哭,泪出痛肠,马上挥泪写了一付对联,悬挂在灵堂右侧:一药有缘五载中未尝忘我,千呼不至九泉下何以对君。
=卷下= '''白话《仿寓意草》下''' '''==浒关黄拙安治效'''==
住在浒关的黄老先生,别名拙安,是性格豪爽的人。他的儿子小香和我是情意相投的好朋友,我往来浒关有点名气,与老先生的推荐有很大关系。老先生一向尊奉吕祖师(吕祖师为太上门下关尹子嗣道曾孙,本唐宗室,姓李名琼字伯玉;避武后之祸,偕夫人金氏隐于嵩山深谷,改姓吕,名曰岩,字洞宾;夫人殁,因号纯阳——钟离祖师弟子。元世宗敕封警化孚佑帝君。),临乩(jī通过占卜问吉凶)擅赐,又名叫鹤真。
老先生说:“不需要做道士,只在心里有就行。祖师以救济天下为己任,兄弟也掌握着救济天下的技术,以祖师的心为心就是皈依啊。”我说:“是的。老人家的话,我应当郑重地记在心里。”从这里正可以见到老先生的为人是普通人所没有的啊。
京口都统戴公,别名鲁望,大解出现寸白虫(即现代所称绦虫病),甚至不解时也有三五条自行爬出。我说:“这是脾虚生湿,湿热生虫,虫有九种,只有寸白虫盘居在肠胃中,时时或有自下,使人筋力疲乏,精气消耗。那寸白虫子母相生,渐大而长,也能杀人。”
榧子肉原来就可以治虫,而专用多服,竟然清除寸白虫的根,书上从没有记载过,可以说是很奇怪的事啊。后来有李氏的儿子,寄生虫侵蚀了他的肛门,好像狐惑症一样。我代他调理外,也教他专食榧子肉,也打下寸白虫二尺多余而痊愈。那么这个方子居然可以流传下来。
【异名】彼子(柀子)(《本经》),榧实(《别录》),罴子(陶弘景),玉山果(《东坡诗集》),赤果、玉榧(《日用本草》)。
李青原兄,病伤寒头痛,项强背板,一身尽痛,恶寒厉害而不太发热,自己服了发散药但没有汗。我给他看了,发现他的脉搏浮而且弦,非常明白他一向阴液亏虚,发不出汗来,就用九味羌活汤减去生地、黄芩,加当归24克,一服就透汗而解了。这个方子原本于张景岳的归柴饮,张景岳专用柴胡,只治少阳症,不能治太阳症,特地加以变通。陶节庵的九味羌活汤治疗江南伤寒最好,江南无正伤寒,不能够用麻黄汤。有人议论其中的黄芩、生地,药性较凉,不应该用,然而已经见到口渴欲饮,用它有效,否则不妨减去它。我自治疗李青原后,每当遇到伤寒夹阴虚的患者,就以陶节庵、张景岳的方法互相参用,去黄芩、生地,加当归,少则15克,多至30克,没有不得汗而解的,三年以来取效不下几十人。那么这个治疗方法大约也可以流传啊。
凡用于发散的药品,太阳经占大多数,阳明经则只有白芷、葛根、升麻三味,少阳经则柴胡一味。张仲景小柴胡汤是为少阳症而设制的。疟症离不开少阳经,现代人用小柴胡汤治疗疟症,未尝不可,只是张景岳的五柴胡饮以及正柴胡饮,都用柴胡,用在太阳经的伤寒病,恐怕不能散邪,反而会将邪气引入少阳经。到了叶天士治疟症,则又戒用柴胡,更加不可理解。现在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一带,人们患疟疾不敢用或者少用柴胡,以致疾病缠绵日久,甚至有死亡的,都是他的遗祸啊。张景岳是名家,叶天士也是医学界的佼佼者,一个重用柴胡如此,一个弃用柴胡如彼,难道不是偏见所带来的危害吗!
郭秉和嗜好鸦片烟,他的烟瘾很大,忽然到我这里来请求戒烟。我想烟瘾这东西很怪,书上说许多奇怪的病都属于痰证,痰病求之不得就归属于虫证,五脏之中,为虫所占据,就会精神血气都不能自主,而听虫所为,烟瘾就是这样。所有的疾病都是乘虚而入的,虫证也是这样。五脏之中哪个脏虚了,烟毒就会首先侵入,而虫也会首先产生,所以同时吃烟,而烟瘾表现也决不相同,或者神疲呵欠,或者腹痛异常,或者时时想解大便,或者精泄就像小便一样,种种不一,大慨什么脏生虫就会表现什么脏的毛病,到时候虫想得到烟,那个烟瘾就会出现,所以要想戒烟,非得治虫不可,而要治虫,非得兼顾补虚不可。
近来吃烟的人更多了,请求戒烟瘾的人却很少,即是郭秉和也仍然开始吃烟了。哎!我想救人,但是人人都在追求死亡,有什么办法呢!这是1815年以前的事,鸦片烟开始就二、三元,后来忽然贵到十元,郭姓本来不很富裕,最后吃不起了,所以要求戒烟;后来烟渐渐便宜,所以又开始吃了。近来,鸦片烟便宜到只有半元,十个当人中就有三、四个人吃烟,到处都有烟馆,就是普通卖菜的人也吃烟,甚至连乞丐也吃烟,即使穷困病倒,甚至于死亡,都不悔改,可悲啊。
我三十岁的时候在镇江教书,旗营呼协领家呼公六十多岁,忽然得了类中风,头非常昏晕不能抬,晚上不能睡,脸色泛红。刚好万廉山先生主管丹徒(隶属镇江),推荐他的同乡唐朗山先生诊治,朗山以为虚阳上浮,用真武汤引火归元,附子用至9克,呼公全家猜疑畏惧,不敢让他服。朗山坚持自己的主张,只有我表示赞同,结果一服就安定下来,先后调理煎方一百多付,每次都用附子15克,做成丸药调理也重用附子,呼公精神更加旺盛,后来不服药,高寿到七十七岁。江西适宜服用附子,而且能在江南运用的郎山先生,真是大手笔啊。当时觉得很奇怪,我也从心里佩服,经常互相往来,常常承受他的指教,他的学问深厚,脉理尤精,并不是孟浪用药的人。
一般来说脉搏沉伏多属于寒症,但也有不全属寒症的。1813年我前往常州,有一位姓朱的小商贩,忽然得了奇怪的疾病,全身畏寒,医生用温性药没有反应,就用热性药如肉桂、附子之类,而他畏寒越发厉害。于是求我给他看,他的脉搏都沉伏,按下去一直到骨头才稍微发现快速跳动,知道这是同气相求的病症啊。用犀角地黄汤治疗,朱先生本来就是小本经营,以为得到我的治疗很荣幸,见方就服,一服而畏寒减轻,三服而全愈。这样的症候,全身畏寒脉搏沉伏,没有不用热药的。不知道伏热在非常深的地方,一遇热药相引而入,并且人体内的卫阳也随着它而入,所以体外反而畏寒啊。朱先生幸亏服热剂不多,还能挽救,若大肆使用热药,象郎山那样治疗呼公以及我治疗姓余的伙计那样,不过几剂,真阴内竭,肝风必动,就不可治了。谁说切脉是可以忽视的呢。
三哥李楚生眼睛生病,两只眼睛都有毛病,左眼尤其厉害,红肿疼痛,闭合不能张开,就是勉强张开,也什么都看不见,头痛难忍,也是左边厉害,尤其奇怪的是,口大渴想喝水,每天喝浓茶十大碗。蔡医生用白虎汤治疗,石膏每剂用30克,越服越渴,几剂以后浓茶加到三十大碗,不想吃饭,神志烦燥睡不着,一天到晚只是喝茶而已,两个多月了,已经非常困顿,才请我看。